萬里長城真的是用血汗砌成的嗎？

說起萬里長城，我們總會想到「孟姜女哭長城」的悲傷傳說，也總會被「長城是用千千萬萬老百姓的血汗砌成的」這句話深深打動，作為世界八大奇蹟之一，這座橫跨華夏兩千年、連綿數萬里的巨龍，承載著太多關於苦難和犧牲的回憶。

長城的修建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從公元前9世紀周宣王修建列城和烽火台開始，到春秋戰國時期各國修建互相防禦的長城，再到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拆毀內地長城、連接並擴建北部长城，建成西起臨洮、東到遼東的萬里長城，一直到明代修建最完整的包磚長城，兩千多年裡，無數人把青春甚至生命都獻給了這片連綿的城牆。

修建長城的人力來源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也更復雜，主要力量是防守邊疆的軍隊，比如秦始皇時期，大將軍蒙恬打敗匈奴後，就帶領三十萬大軍駐守邊疆並修建長城，一共用了九年時間；除此之外就是被強行徵來的老百姓，秦始皇時期除了軍隊，還強徵了大約五十萬民夫，到了北齊天寶六年，甚至徵調了一百八十萬人修建九百多里的長城，隋代還有「徵發上百萬男子修長城」的記載，到了後期就連寡婦都被強徵去修長城；另外還有被發配到邊疆當兵的犯人，秦漢時期有一種叫「城旦」的刑罰，被判這種刑的人要剃光頭髮、戴著枷鎖，白天巡邏、晚上修城，刑期長達四年，那些拒絕燒毀書籍的人，就會被判這種刑罰。

惡劣的施工環境讓無數修長城的人付出了生命，長城大多建在高山、戈壁荒漠上，沒有平坦的路，也沒有方便的運輸工具，每一塊磚石都得靠人力搬過去。在修建嘉峪關的時候，工匠們鑿好的石條有好幾噸重，人抬不動、車也拉不動，只能等冬天的時候在路面上潑水凍成冰，靠著冰道滑行運輸，就算這樣，還是有無數人在運輸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、凍餓而死，更別說邊疆的嚴寒和酷暑、缺少衣物和食物，再加上繁重的勞動，很多人一去就再也沒回來，歷史上因為修長城而死去的老百姓不少於一百萬人，孟姜女的傳說就是對這些無名死者的悲傷紀念，也是對封建王朝浪費人力物力的無聲指責。

但如果只把長城看成是「用血汗堆起來的悲劇」，就太片面了，在血淚之外，長城的修建還凝聚著古代老百姓的過人智慧和堅強精神，這是我們不能忽略的另一面。

古代工匠們修長城的時候，一直照著「順著地形、利用險要地勢建要塞」的辦法來做，這是勞動人民從實踐中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，從秦始皇時期就正式確定下來，後來歷代修長城都嚴格按照這個辦法來，他們巧妙利用自然地形，高山頂部、河谷關口、懸崖峭壁都成了長城的天然屏障，既省了人力物力，又加強了防禦效果——八達嶺長城沿著山脊修建，外面陡、裡面平緩，既方便抵擋敵人，又方便守兵上下；箭扣長城建在陡峭的懸崖上，像拉滿弓扣著箭一樣，藉著山勢形成天然的險阻，不用額外花大量磚石建牆。

在建築手藝上，古代老百姓的智慧更是體現得明明白白，秦漢時期的長城主要是土牆和石牆，漢長城在河西走廊等地，用蘆葦、紅柳、梭梭木加上沙土來修建，既適應了當地乾燥少雨的氣候，又能讓牆體更結實；明代長城還造出了空心敵台，裡面可以駐紮士兵、存放糧食和武器，四面都有箭窗，既能掩護士兵，又能向外射箭，就像一座小型的戰鬥堡壘，嘉峪關「定城磚」的傳說，更從側面證明了古代工匠精準的計算能力和高超的手藝——工匠易開占計算嘉峪關用磚的數量，精確到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塊，工程完工後只剩下一塊，被叫做「定城磚」，成了後來流傳的美談。

更關鍵的是，修長城並不是只有「白干活不給錢」這一種形式，雲夢睡虎地秦簡上記載：「戍者城及補城……皆勿計為徭」，這說明修長城是和平時的徭役分開的專門工程，不是完全白幹；居延漢簡（可以參考秦代的制度）顯示，守邊的士兵每個月有三石三斗三升的糧食，還有鹽、醬、菜等補給，生病受傷的人也有醫生治療，這說明當時修長城的人並不是完全被壓榨得喘不過氣，至少有基本的生活保障。

長城的用處早就超出了「防禦工程」本身，它見證了華夏大地兩千多年的歷史變化，從春秋戰國的諸侯互相爭鬥，到秦漢的天下統一，再到各個民族之間的交往融合，長城一帶慢慢形成了集市，成了各個民族做買賣、交流文化的紐帶——西漢時期，漢朝和匈奴通過長城一帶做貿易，「匈奴侵犯邊疆得不到好處，就很少再侵犯邊境」；明代的馬市，更是成了「漢族和少數民族都離不開的」商貿中心，見證了中華民族多個民族融合成一個整體的過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