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邦憑什麼能戰勝項羽?
公元前202年的烏江畔,寒風捲著血沫,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項羽橫劍自刎,而那個出身市井、好酒好色,連親爹被項羽要挾都敢說「分我一杯羹」的劉邦,卻在定陶稱帝併開創了四百年的漢室江山。
公元前202年的烏江畔,寒風捲著血沫,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項羽橫劍自刎,而那個出身市井、好酒好色,連親爹被項羽要挾都敢說「分我一杯羹」的劉邦,卻在定陶稱帝併開創了四百年的漢室江山。
千百年来人們一直疑惑劉邦到底靠什麼贏:論武力他遠不如項羽,論出身項羽是楚國將門之後、自帶「楚雖三戶,亡秦必楚」的氣勢,而劉邦不過是沛縣一個不起眼的亭長、整天混在市井裡,論名氣項羽在鉅鹿之戰中破釜沉舟,讓諸侯們「膝行而前,莫敢仰視」,劉邦卻一路磕磕絆絆,好幾次被項羽打得丟盔棄甲,甚至為了逃命把親生子女推下馬車。
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沒什麼本事的人,最終打敗了不可一世的霸王。
不逞匹夫之勇
項羽一輩子都信奉「個人英雄主義」,他仗著自己武力超群、「力拔山兮氣蓋世」,覺得天下的事靠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,鉅鹿之戰中他親率數萬楚軍破釜沉舟以少勝多,靠的是自身的勇猛和果斷,彭城之戰裡他親率3萬精騎突襲劉邦的56萬聯軍(實則約18萬),半天之內就擊潰敵軍、讓睢水都斷了流,靠的還是自己的軍事天賦和精銳鐵騎的戰鬥力。
可這種「個人英雄主義」在爭奪天下的長期較量中终究撐不住,項羽太驕傲,驕傲到看不起任何不如自己的人,也不懂「借別人的力」的道理,他手下並不是沒有可能耐的人:足智多謀的范增被他尊為「亞父」,卻始終沒得到真正的信任,最後被陳平的反間計逼走,臨走前歎息「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為之」;身懷絕世軍事才能的韓信投奔項羽時,只被封了個小小的郎中,多次獻策都石沉大海,最後轉而投奔劉邦,成了打垮項羽的關鍵人物;足智多謀的陳平因為傳聞「貪財」被項羽猜忌,沒辦法才離開楚國歸順劉邦,給劉邦獻上了很多奇計。
劉邦卻和他不一樣,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哪方面都不行:論出謀劃策比不上張良,論治理後方、籌措糧草比不上蕭何,論領兵打仗、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比不上韓信,但他最大的能耐就是「敢承认自己不行」,更敢「放心地借別人的力」。
他能放下架子,拜出身低微、曾受胯下之辱的韓信為大將,把兵權全權交給韓信;他能信任蕭何,讓蕭何鎮守關中、「發蜀、漢粟萬船」建立穩固的後勤補給線,就算有人誣告蕭何謀反,他也能很快醒悟過來;他能聽從張良、陳平的勸說,哪怕他們的意見和自己不一樣,也能果斷採納——鴻門宴上他放下身段低聲下氣地道歉,藉著上廁所的機會逃了出來,被項羽射中胸口時,他故意摸腳謊稱「虜中吾指」,穩住了軍心。
劉邦曾經說過:「此三者,皆人傑也,吾能用之,此吾所以取天下也。」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是什麼事都自己幹,而是懂得整合資源、聚集人才,讓有可能耐的人為自己做事,這就是劉邦能成功的第一層資本。
不戀一時虛名
項羽的悲劇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太看重虛名,他太在乎「面子」、太執著於「霸王」的尊嚴,反而被虛名綁住了手腳。
攻入咸陽後,他本來可以占據關中這個戰略要地、定都關中成就霸業,可他因為「富貴不歸故鄉,如衣錦夜行」的想法,執意率領軍隊東歸彭城,錯過了最有利的根據地;鴻門宴上他本來能輕鬆除掉劉邦這個最大的隱患,可他顧及「義」的虛名,又被劉邦的謙卑迷惑,最後放虎歸山;垓下之戰中他突圍到烏江畔,亭長勸他渡江回江東、重整旗鼓再捲土重來,可他放不下「江東子弟八千渡江而西,今無一人還」的臉面,一句「無顏見江東父老」就放棄了最后的希望,自剄而死。
臨死前他還喊著「此天之亡我,非戰之罪也」,把失敗怪到天意上,卻從來沒有反思過自己的執念和驕傲,他的「強硬」在亂世剛開始時能破釜沉舟、震懾諸侯,但在長期的戰爭中,卻成了致命的弱點——不懂變通、不願低頭,最後被虛名拖進了絕境。
劉邦卻完全沒有這種「虛名的包袱」,他出身市井,最明白「先活下去」的道理,能屈能伸、能忍受別人忍不了的事。
他率先攻入關中後本來可以稱王,可他知道自己的實力比不上項羽,就主動封存府庫、退軍霸上,還特意派人通報項羽「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……豈敢反乎」,用謙卑打消了項羽的猜忌;項羽封他為漢王,把他分到偏遠的巴蜀、漢中地區,他雖然心裡不高興,卻沒有硬拼,而是忍氣吞聲率領軍隊進入蜀地,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;彭城之戰慘敗後,他狼狽地逃走,連親生子女都顧不上,卻沒有一蹶不振,而是迅速收攏殘兵,聯合韓信、彭越等諸侯重新振作起來。
不搞獨斷專行
楚漢爭霸说到底就是一場「爭奪人心的戰爭」,而凝聚人心從來不是靠喊口號,而是靠实实在在地分享利益。
項羽的管理方式就是「靠權威說話」,他自封「西楚霸王」、把權力都抓在自己手裡,所有決定都由他一個人說了算,要求下屬絕對服從,在分配利益時他憑著自己的喜好來,把富裕的地方留給自己的親信,把貧瘠的地方分給有功之臣,甚至有功勞不獎賞、犯了錯卻重罰,最後引發諸侯叛亂,人心都散了。
他對下屬缺乏信任,也不願意分享利益:韓信獻策不被重用,陳平受了委屈沒人撐腰,英布立了大功卻得不到獎賞,最後都紛紛離開了他,就連他最信任的叔叔項伯,都在關鍵時刻幫劉邦說話、泄露軍機——不是項伯背叛他,而是項羽的獨斷和小氣,早就让人心寒了。
劉邦卻很懂「分享利益」的道理,他的團隊是「大家一起幹」的團隊,他把自己定位成「整合資源的人」,而不是「獨斷專行的人」,他打破了出身的限制,廣泛招收有可能耐的人:蕭何是個縣吏,張良是貴族的後代,韓信是個無業遊民,陳平曾有「盜嫂」的壞名聲,樊噲是個殺狗的,可他都一視同仁,讓他們發揮自己的長處。
他懂得「有功劳就獎賞、犯了錯不深究」,願意和下屬分享勝利的果實,他承諾「封王裂土」,只要手下立了戰功,就一定會給相應的獎賞:韓信平定齊地後請求封「假齊王」,劉邦雖然心裡不高興,卻聽從張良、陳平的建議,直接封他為真齊王;彭越、英布投奔他後,他也給了他們高官厚祿,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自己做事。
民心所向
「得民心者得天下」這句話從來都不是空話,秦末亂世裡百姓飽受戰亂和暴政的折磨,最想要的就是安穩日子,而劉邦和項羽最大的差別,就是對百姓的態度。
項羽性格殘暴、做事魯莽,他到過的地方都是燒殺搶掠,老百姓沒法好好過日子,鉅鹿之戰後他活埋了20萬秦國降兵,盡顯殘暴本性;攻入咸陽後他焚燒秦宮、「火三月不滅」,搶走了大量財寶和美女,讓關中百姓徹底對他失望;他分封諸侯後連年打仗,讓百姓飽受戰亂之苦,最後失去了天下百姓的心。
百姓害怕項羽、佩服他的勇猛,卻從來沒有真心擁護他——他的威懾只能讓百姓「怕他卻不感激他」,一旦他的勢力變弱,就會眾叛親離。
劉邦卻和他不一樣,他清楚百姓的重要性,從反秦一開始就注重安撫百姓、推行仁政,他率領軍隊攻入關中後,沒有像項羽那樣大肆屠殺、焚燒宮殿,而是召集關中百姓宣布「約法三章」:「殺人者死,傷人及盜抵罪」,廢除了秦朝嚴苛繁雜的嚴刑峻法,下令讓百姓能正常種地、過日子。
這一做法很快贏得了關中百姓的熱烈擁護,百姓們紛紛拿著牛羊酒食來慰問士兵,心甘情願地歸附劉邦,關中地區也成了劉邦穩固的後方基地,為他後來和項羽的較量,提供了足夠的人力、物力和財力支持。
只有體恤百姓、贏得百姓的心,才能得到百姓的擁護,才能在爭奪天下的戰爭中站穩腳跟,這也是他能以弱勝強、最後打敗項羽的根本原因。
結語
項羽贏了所有的戰役,卻丟了天下;劉邦輸了無數次戰役,卻贏得了最終的勝利。
項羽的失敗不是因為武力不夠、運氣不好,而是因為他的驕傲、固執和對虛名的執念,讓他失去了人才、失去了民心、失去了格局;劉邦的勝利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,而是因為他懂得借別人的力、懂得忍耐、懂得分享、懂得體恤百姓。


